云清歌 ，陈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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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针对特定节日情感消费符号化膨胀背景下，情感载体生命周期与情感存续周期严重错配的全球性都市难题，本研究以情人节后大规模鲜花丢弃现象为核心研究对象，采用多中心田野调查法、垃圾桶分层抽样法、行为主体半结构化访谈法、符号学解构分析法，对全国18个一线、新一线城市2024-2026年3个情人节周期内的1246个情感载体终端消解场进行样本采集与行为追踪，同时完成327份有效行为主体深度访谈。研究结果显示：(87.2%) 的被丢弃鲜花仍处于花苞初放的生理活性期，其物理生命周期仅完成 (12.3%)，丢弃行为本质是符号价值的死亡而非物理价值的失效；依据行为动机可将行为主体划分为6大类，其中情感兑付失败型(41.7%)、符号消费完成型(35.2%)为核心类型，合计占比超 (75%)；本研究首次提出节日情感载体半衰期定律，构建了“情感物化－去物化闭环模型”与“垃圾桶情感场域理论”，揭示了丢弃行为背后的四大心理学内核。本研究为城市环卫部门优化清运方案、鲜花行业完善产品设计、都市人构建标准化非创伤性情感告别流程提供了系统的理论支撑与行为学指导。

关键词： 节日情感载体；都市情感半衰期；垃圾桶场域理论

1 引言

1.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据中国花卉协会《2026年情人节情感消费白皮书》统计，2026年情人节期间全国玫瑰鲜切花交易量达12.8亿枝，同比增长 (17.3%)，单枝市场均价突破15元，其中 (92.6%) 的交易集中发生在2月10日－14日的5天窗口期内。情人节玫瑰已成为当代都市情感消费市场中，符号属性最强、时间集中度最高、溢价能力最突出的核心品类。然而，与爆发式消费形成荒诞对冲的，是节日结束后席卷全国的鲜花丢弃潮。本研究预调研数据显示，2026年2月15日凌晨至2月16日，全国城市公共垃圾桶、小区垃圾站、写字楼垃圾房内，约 (62.4%) 的情人节售出玫瑰，在完成节日符号兑付后的48小时内进入了城市固废处理流程。这一现象引发了环保领域、消费领域的广泛讨论，但现有舆论与研究多停留在“浪费可耻”“消费主义异化”的道德批判层面，完全忽视了这一集体行为背后深刻的行为学逻辑与心理学内核。

当一束玫瑰从“爱意的具象化神圣载体”，在48小时内极速转变为“需要被扔进垃圾桶的无用垃圾”，其完成的不仅是物理空间的转移，更是一场完整的符号死亡仪式与情感叙事闭环。每一束被丢弃的鲜花，都对应着一段或成功、或失败、或平淡、或激烈的私人情感故事，而城市垃圾桶，就是这些都市情感叙事的统一终点，是当代人集体性、无组织、自发性完成情感告别仪式的核心场域。

现有学术体系中，尚未有研究对这一普遍存在的都市现象进行系统的行为学分类与心理学解构，也未构建对应的理论解释框架。这一学术空白，正是本研究的核心出发点与创新立足点。

1.2 国内外研究现状

1.2.1 国外研究现状

国外学者对节日礼品丢弃行为的研究起步较早，形成了初步的理论积累。Worm yang等（2023）在《Urban Garbage Symbolism》中首次提出了“垃圾场的情感考古学”概念，认为城市垃圾桶是当代人情感叙事的黑匣子，其承载的废弃物品是解读都市人心理状态的核心文本。ALLin（2024）通过对纽约曼哈顿2023年情人节后120个垃圾桶的样本分析，提出了“玫瑰丢弃率与城市离婚率正相关”的假说，认为鲜花丢弃行为是城市情感稳定性的反向晴雨表，但该假说未得到跨文化样本的验证。

Logos与Anlan（2026）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bsurd Psychology》中首次提出了“情感载体半衰期”的雏形概念，认为强节日绑定的礼品，其价值衰减速度与节日符号绑定强度呈正相关，为本次研究提供了初步的理论参考。但现有国外研究多聚焦于现象描述与相关性分析，未对行为主体的动机进行系统的行为学分类，也未深入解构其底层心理学逻辑。

1.2.2 国内研究现状

国内研究多集中于两个方向：一是鲜花消费的经济学逻辑与花卉固废的环保处理技术研究，二是情感消费的符号异化批判。寒江雪等（2025）在《都市情感消费的符号异化》中指出，情人节鲜花的本质是“短期情感租赁品”，其核心消费价值在节日当晚24点即完成全部兑付，后续的物理存在已无核心价值。李文铎等（2025）通过对上海100个居民小区垃圾桶的田野调查发现，高档小区的鲜花丢弃率显著高于老旧小区，据此提出了“消费能力与情感阈值负相关”的观点。

但现有国内研究仍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其一，多为宏观的现象批判，缺乏对微观行为的精细化分类与分析；其二，未对行为主体进行深度访谈，所有结论均基于外部观察，缺乏对行为背后心理动机的一手数据支撑；其三，未构建完整的、可解释该现象的原创性理论框架，无法为该行为提供超越道德批判的学术解读。这一研究现状，为本研究留下了充足的学术创新空间。

2 研究方法

2.1 核心概念界定

为保证研究边界的清晰性与严谨性，本研究对核心概念进行了标准化界定：

1. 特定节日：本研究特指公历2月14日情人节，不包含七夕、520、圣诞节等其他具有情感消费属性的节日，以控制变量，避免跨节日情感符号的异质性干扰；
2. 情感载体：本研究特指以玫瑰为核心的情人节鲜切花束，不含巧克力、首饰、毛绒玩具等其他节日礼品。选择该载体的核心原因是：鲜花具有明确的、可量化的生理生命周期，可与抽象的情感存续周期形成完美的对照组，是当代都市中最具代表性的情感符号载体；
3. 处理方式：特指行为主体将鲜花从私人空间（住宅、办公室、车内）转移至公共固废收纳空间的全流程行为，包含丢弃前的预处理（如摘掉卡片、剪掉包装、单支留存）、丢弃的时间、地点、动作特征等全链条行为要素；
4. 行为学分析：本研究采用“都市荒诞行为学”分析框架，即对看似无意义、非理性的集体性行为，用最严谨的行为学分类方法，解构其背后的心理动机与社会逻辑，无论该逻辑本身是否具有世俗意义上的“合理性”；
5. 情感载体终端消解场：本研究对城市公共垃圾桶的学术化定义，即城市公共空间内，用于承载情感载体符号死亡后的物理实体收纳的标准化场域，是私人情感向公共垃圾转化的唯一合法边界，也是都市人完成情感告别仪式的核心公共空间。

2.2 研究伦理说明

本研究严格遵守国际通用的学术伦理规范，全程遵循“无伤害、匿名、自愿、尊重”的核心伦理原则：

1. 所有样本采集均在城市公共空间进行，未侵犯任何私人空间，未干扰城市环卫工作的正常开展；
2. 所有访谈均提前告知受访者研究目的，征得受访者自愿同意后开展，受访者可随时终止访谈，无任何强制要求；
3. 对所有受访者的个人信息进行严格的匿名化处理，所有转录文本、统计数据均隐去姓名、职业、住址等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严格保护受访者隐私；
4. 对采集的鲜花样本，在完成数据采集后，均交由环卫部门统一进行环保处理，未造成二次环境污染；
5. 本研究不对任何丢弃行为进行道德评判，仅做行为学与心理学的客观分析，充分尊重所有行为主体的情感选择与行为自由，避免对受访者造成二次心理伤害。

3 结果与讨论

3.1 情人节后鲜花丢弃行为的总体量化特征

3.1.1 时间分布特征

本次调查显示，情人节后鲜花丢弃行为的时间分布呈现显著的双峰特征，与行为动机存在极强的关联性：

• 第一个丢弃高峰出现在2月15日0:00-6:00，占总丢弃量的 (47.2%)，为核心高峰。该时段的丢弃行为高度集中在星级酒店、核心商圈、酒吧街、大学城周边的终端消解场，具有极强的“即时性”特征，即行为主体在节日约会、表白等核心事件结束后，直接在返程路上完成丢弃，未将花束带入私人空间；
• 第二个丢弃高峰出现在2月15日18:00-24:00，占总丢弃量的 (38.5%)。该时段的丢弃行为高度集中在居民小区、写字楼周边的终端消解场，具有“延迟性”特征，即行为主体将花束带入私人空间，完成符号消费的全流程后，在处理日常生活垃圾时一并完成丢弃；
• 2月16日的丢弃量仅占总丢弃量的 (14.3%)，且多为被动接收处置型行为。

这一数据直接证明：超过 (85%) 的情感载体，在节日结束后的24小时内，完成了从“爱意符号”到“公共垃圾”的全流程符号消解。

3.1.2 空间分布特征

不同场域的鲜花丢弃量存在极显著的统计学差异（(F = 12.37)，(P < 0.01)），具体分布如下：

交叉列联表分析显示，不同场域的花束状态存在显著差异：酒店周边的丢弃花束中，(91.3%) 为未拆封或仅拆封查看的完整花束；而居民小区的丢弃花束中，(62.8%) 为已拆封、插瓶摆放过的花束（(\chi^{2} = 187.23)，(P < 0.001)）。这一结果直接印证了不同场域的丢弃行为，对应着完全不同的动机逻辑。

3.1.3 花束物理状态特征

本研究最核心的发现之一是：鲜花的丢弃完全是符号层面的死亡，而非物理层面的失效。本次采集的有效样本中，(87.2%) 的丢弃鲜花仍处于花苞初放或半开状态，按照玫瑰鲜切花平均7-15天的生理生命周期计算，其物理生命周期仅完成了 (12.3% - 21.4%)，远未达到生理终点。其中，(63.7%) 的花束仍保留完整的包装、丝带与贺卡，(22.4%) 的花束被撕掉了贺卡或划掉了署名，仅 (13.9%) 的花束出现了枯萎、脱水、掉瓣等生理衰败迹象。

这一结果直接推翻了“鲜花因枯萎被丢弃”的传统世俗认知，证明了行为主体对鲜花的价值判断，完全基于其符号价值，而非物理观赏价值。当符号价值归零后，哪怕其物理价值完全没有衰减，也会被行为主体定义为“需要丢弃的垃圾”。

3.2 鲜花丢弃行为主体的行为学分类

基于扎根理论编码分析与非参与式观察结果，本研究首次将情人节后鲜花丢弃行为主体，划分为6种具有明确边界的行为学类型，各类别的占比、行为特征、动机逻辑如下：

3.2.1 情感兑付失败型（占比 (41.7%)，第一大类型）

该类型的行为主体，其鲜花承载的情感兑付流程完全失败，导致载体失去了全部存在意义，是本次研究中占比最高的核心类型。根据失败场景，可进一步分为两个亚类：

• 表白失败型：占该类型的 (58.2%)，即行为主体准备的鲜花用于情人节表白，但表白未获成功，鲜花从“爱意的神圣信物”瞬间转变为“失败的耻辱柱”，必须通过丢弃完成对失败事件的物理隔离与心理切割；
• 关系破裂型：占该类型的 (41.8%)，即情人节当天或前一天，情侣关系出现破裂、分手，原本用于维系关系的鲜花，瞬间变成了“前任的情感遗物”，丢弃行为本质上是一场快速、决绝的情感断舍离。

核心行为特征：丢弃时间多集中在第一个凌晨高峰，丢弃地点多在表白/约会场所附近，丢弃动作果断，多为整束直接扔进终端消解场，极少进行拆封处理，部分样本中甚至保留了未送出的表白贺卡，字迹完整，情绪饱满。

3.2.2 符号消费完成型（占比 (35.2%)，第二大类型）

该类型的行为主体，购买/接收鲜花的核心目的，不是为了长期承载情感，而是完成当代社会规训下的人格符号消费仪式。对于他们而言，鲜花的核心价值，从来都不是观赏价值，而是“情人节当天收到/送出花”这个事件本身，是朋友圈的9张配图，是节日仪式感的完成凭证。一旦节日过去，符号消费的全流程就已闭环，鲜花的价值瞬间归零，从“仪式感道具”变成了占地方的生活垃圾。

核心行为特征：丢弃时间多集中在第二个晚间高峰，丢弃地点多在居民小区、写字楼周边，丢弃前 (100%) 完成了拍照、发朋友圈/社交平台的流程，(62.3%) 的行为主体会摘下1-2朵品相最好的花插瓶留存，其余全部丢弃，花束多为已拆封、在私人空间摆放过的状态。

3.2.3 情感冗余清理型（占比 (10.3%)）

该类型的行为主体，在情人节期间收到了多束鲜花，超出了其私人空间的承载能力与情感接纳能力，必须对冗余的情感载体进行清理。该类型以年轻女性为主，其中仅1束为核心亲密关系对象赠送的，其余冗余鲜花，既不能摆放在私人空间（怕核心对象误会），也无法转赠他人（不尊重赠送者），最终只能通过丢弃完成情感边界的厘清与冗余情感的无害化处理。

核心行为特征：丢弃时间多在2月15日白天，丢弃地点多在写字楼、小区外的终端消解场，丢弃前 (100%) 会撕掉贺卡、去掉署名、划掉赠送者信息，避免泄露私人情感信息，多为整束丢弃，极少保留花材。

3.2.4 异地情感失效型（占比 (6.8%)）

该类型的行为主体，收到的是异地亲密对象通过电商、外卖赠送的鲜花，由于异地的物理隔离，鲜花无法完成“情感陪伴”的核心功能，仅能完成“节日心意告知”的功能。当节日结束，异地的距离感重新占据主导，鲜花变成了无法带走、无法长期保存的异地情感具象化负担，只能通过丢弃完成对异地情感的短暂告别。

核心行为特征：丢弃地点多在写字楼、大学城宿舍楼下，丢弃时间多在2月15日下班/下课后，花束多为完整的外卖包装，仅拆封查看过，(82.6%) 的样本中保留了完整的外卖订单小票，丢弃动作无明显情绪倾向，多为理性的“麻烦处理”逻辑。

3.2.5 被动接收处置型（占比 (4.2%)）

该类型的行为主体，并非鲜花的接收者，而是被动的处置者，多为酒店保洁、写字楼物业、商场清洁工，甚至是接收者的父母、室友。对于他们而言，这些鲜花是客人/住户/家人留下的无主物品，既没有情感价值，还会占用公共空间、滋生蚊虫、影响环境卫生，只能按照生活垃圾进行常规清理，是整个丢弃行为链条中，唯一完全剥离了情感属性的类型。

核心行为特征：丢弃时间多在2月15日白天的保洁工作时段，丢弃地点多为垃圾站、集中清运点，多为批量丢弃，花束状态各异，无任何预处理行为，完全按照常规固废处理流程操作。

3.2.6 反向情感表达型（占比 (1.8%)，小众但极具研究价值）

该类型的行为主体，将丢弃鲜花本身作为一种主动的、带有明确情绪的情感表达方式，而非被动的价值归零处理。根据表达目的，可分为两个亚类：一是示威型丢弃，即将对象送的鲜花直接扔在对方家门口、公司楼下，用丢弃行为表达不满、分手、拒绝的强硬态度，将鲜花从“爱意载体”转化为“愤怒与拒绝的载体”；二是行为艺术型丢弃，即通过将鲜花扔在特定的地点，完成对消费主义、节日异化、情感物化的批判，属于小众的观念表达行为。

核心行为特征：丢弃地点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如对方家门口、网红打卡点、城市地标），丢弃动作具有表演性，(78.3%) 的行为主体会对丢弃过程进行拍照记录，花束多为完整、新鲜的状态。

3.3 丢弃行为背后的心理学内核解构

基于上述行为学分类，本研究进一步解构了该集体行为背后的四大核心心理学内核，形成了完整的心理学解释框架：

3.3.1 符号价值的断崖式衰减：节日情感载体半衰期定律

本研究首次提出节日情感载体半衰期定律：对于情人节玫瑰这类与特定节日强绑定的情感载体，其符号价值的半衰期为“节日结束后的24小时”，在节日当天24点，其符号价值达到生命周期的峰值，随后出现断崖式衰减，24小时后符号价值衰减至峰值的 (10%) 以下，48小时后完全归零。

这一定律完全契合心理学中的峰终定律与锚定效应：人们对鲜花的价值锚定，完全绑定在“情人节”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上，其所有的价值都来自于“情人节的爱意表达”这个核心锚点。一旦节日节点过去，锚定的价值就失去了附着的载体，哪怕其物理价值、观赏价值完全没有变化，其在行为主体心中的核心价值也已完全消失。这也是为什么 (87.2%) 的鲜花在新鲜状态下被丢弃的核心心理学原因。

3.3.2 情感的物化与去物化：当代人情感处理的标准化闭环

从精神分析心理学视角看，情人节鲜花的赠送与丢弃，本质上是当代人一套高度成熟的情感物化－去物化闭环。在赠送环节，人们完成的是情感的物化过程：将抽象的、不可见的、无法量化的爱意、心动、诚意等情感，转化为具象的、可触摸的、有明确价格的鲜花实体，完成情感的可视化、可传递化表达。这一过程契合了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提出的“符号消费”理论，鲜花的消费本质上是情感符号的消费，而非物质本身的消费。

而在丢弃环节，人们完成的是情感的去物化过程：当情感兑付完成、或情感关系结束后，附着在鲜花实体上的情感符号已经消失，人们通过丢弃鲜花，将已经失去情感附着的实体，还原为它最本质的物理属性——即将枯萎的植物，也就是垃圾。这个闭环，是当代人处理抽象情感的一种标准化方式，人们已经习惯了用实体的存在与否，来定义情感的存续与否，用物理上的丢弃，来完成心理上的情感告别。

3.3.3 社会规训下的仪式感完成焦虑释放

丢弃行为的背后，是当代社会对情人节的仪式感规训所带来的焦虑释放。大众传媒、社交平台、商业营销共同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情人节规训体系：“情人节必须要有鲜花”“爱她就要给她买最贵的玫瑰”“没有鲜花的情人节是不完整的”。这套规训体系，导致了大量的被动性鲜花消费，很多人购买/接收鲜花，不是因为自身需要，而是因为“别人都有，我也得有”，是为了避免被贴上“不浪漫”“没人爱”的标签。

而当节日结束，社会规训的压力瞬间消失，这种被动消费的产物，自然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丢弃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仪式感完成后的焦虑释放，人们通过丢弃这些规训的道具，完成对社会规训的短暂逃离，从被规训的“情人节角色”回归到日常的自我状态。这也是为什么符号消费完成型占比高达 (35.2%) 的核心原因。

3.3.4 私人情感的公共化消解：垃圾桶的心理防御功能

从心理防御机制视角看，将带有私人情感的鲜花扔进公共垃圾桶，本质上是一种私人情感的公共化消解。私人空间是自我的延伸，保留那些带有失败、尴尬、负面情绪的情感载体，就相当于在自我空间里保留了负面的情感记忆，会持续对自我造成心理暗示与情绪困扰。而公共垃圾桶，是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的合法边界，是城市公共固废处理系统的入口。将这些带有负面情感的物品扔进公共垃圾桶，就是将私人的负面情感，交给公共的固废处理系统去消解，相当于完成了一场情感垃圾的无害化处理。

这是一种典型的隔离型心理防御机制，通过物理上的丢弃，完成心理上的情绪隔离，避免负面情绪在私人空间内持续积压，维护自我的心理稳定。这也是为什么情感兑付失败型的行为主体，会在事件结束后立刻丢弃鲜花的核心心理学逻辑。

3.4 对鲜花丢弃行为的本质再认知

本研究最核心的理论贡献，是完成了对情人节后鲜花丢弃行为的本质再认知。现有舆论与研究，多将该行为定义为“消费主义异化下的资源浪费”，并对其进行道德层面的批判。但本研究通过系统的行为学与心理学分析发现，这种批判本身就带有明显的道德傲慢与认知片面性。我们不能用“鲜花可以放15天，你只放了1天就是浪费”的物理逻辑，去否定当代人“符号价值归零后就可以丢弃”的情感逻辑。

对于行为主体而言，情人节玫瑰的核心价值，从来都不是它的物理观赏价值，而是它的情感符号价值。当符号价值消失后，它的使用价值就已经完全归零，丢弃是完全符合行为主体自身逻辑的理性行为，而非非理性的浪费。每一束被丢弃的鲜花，都对应着一段完整的情感叙事，垃圾桶不是浪费的见证者，而是当代都市人情感叙事的终点，是都市情感的“公墓”，是城市里最包容的情感消解场。

3.5 本研究的理论突破

本研究在理论层面实现了三大核心突破：第一，首次提出了节日情感载体半衰期定律，量化了强节日绑定情感载体的符号价值衰减规律，为后续的节日情感消费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理论工具与量化分析框架；第二，首次构建了情感物化－去物化的闭环模型，揭示了当代人通过实体载体处理抽象情感的底层心理逻辑，为情感社会学、都市心理学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角；第三，首次提出了垃圾桶场域理论，认为城市垃圾桶不仅是物理层面的固废收纳空间，更是私人情感的公共消解场，是当代都市人情感处理的重要基础设施，拓展了城市空间研究的理论边界，打破了对城市公共设施的单一功能认知。

4 结论

4.1 研究核心结论

本研究通过对全国18个城市3个情人节周期的1246个终端消解场样本、327份有效访谈样本的系统分析，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1. 情人节后鲜花丢弃行为呈现显著的时间双峰特征与空间分布差异，(87.2%) 的被丢弃鲜花仍处于生理活性期，其丢弃行为本质是符号价值的死亡，而非物理价值的失效，推翻了“鲜花因枯萎被丢弃”的传统认知；
2. 依据行为动机，可将鲜花丢弃行为主体划分为6种类型，分别为情感兑付失败型、符号消费完成型、情感冗余清理型、异地情感失效型、被动接收处置型、反向情感表达型，其中前两种类型合计占比超 (75%)，是当代都市最核心的情感载体处理类型；
3. 丢弃行为的底层心理学内核，包括符号价值的断崖式衰减、情感物化-去物化的标准化闭环、社会规训下的仪式感焦虑释放、私人情感的公共化消解四大维度，四大维度共同构成了该行为的完整心理学解释框架；
4. 本研究提出的“节日情感载体半衰期定律”“垃圾桶场域理论”，以及构建的“情感物化－去物化闭环模型”，能够完整解释这一都市集体行为，为都市荒诞行为学、情感社会学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理论框架。

4.2 实践启示

基于研究结论，本研究针对不同主体，提出以下具有可操作性的实践启示：

本研究构建的情感载体处理模型，为人们提供了一套标准化的非创伤性情感处理流程。无论是表白失败、关系破裂，还是仪式感完成后的价值归零，都可以通过合理的丢弃行为，完成情感的消解与告别，避免负面情绪的积压，维护自身的心理健康。丢弃不是浪费，而是与一段情感叙事的体面告别。

4.3 未来研究展望

未来的相关研究，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深度拓展：第一，开展跨文化对比研究，对比中西方不同文化背景下，情人节后鲜花丢弃行为的差异，揭示文化因素、社会规范对情感处理行为的影响，构建跨文化的理论解释框架；第二，开展纵向追踪研究，对同一批行为主体进行多年的追踪调查，观察其情感载体处理行为的变化，揭示个人情感观、婚恋状态、人生阶段对行为选择的影响，进一步完善理论模型。

致谢

在此感谢Peter Crane教授对本文研究提供的关键指导